《月中闻雨》
第二章 徒劳
知晓这些,不过是平白添了几分怅惘。
前世魏章离世时,年仅二十七岁。
那时,我们已携手走过十载春秋。
我是沈家正房嫡出的女儿,母亲出身名门望族,与当今皇后是自幼相交的手帕姐妹。
我自记事起便明白,日后会嫁与魏章为妻。
因此,我从小便留意他的偏好,学着做一名温婉贤淑的妻子,日后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成婚之后,我心里、眼里全是他。
打理后宫妃嫔事宜,尽心侍奉太后,从未让他因内宫琐事分神。
他也始终顾及我这个皇后的颜面与尊荣。
这些年,纵使后宫有不少才情出众、家世显赫的妃嫔,却无人能动摇我在他心中的位置。
哪怕是弥留之际。
他仍面色落寞地攥着我的手,眉眼低垂道:“若有来世,朕定要再娶你为妻。”
帝后情深,本应是流传千古的美谈。
可无人知晓。
就在此前一炷香的时间里,他将我斥到殿外,只愿留沈禾在身旁照料。
我按捺不住心绪,立在屏风后悄悄偷听。
他握着沈禾的手,语气满是苦涩:“你我这一辈子,终究是错过了。”
“待百年之后,朕要与你合葬在一处。”
沈禾垂泪低语:“可皇后娘娘她……”
一提到我,魏章便松开了手,眉眼间尽是倦意:“朕陪她演了一辈子的戏,早已心力交瘁。”
“到了九泉之下,朕不想再与她相见。”
魏章驾崩后,我大病了一场。
恍惚梦里,他还是未及弱冠的模样,身姿俊朗、神情清冽,一身大红喜服掀开了我的盖头。
龙凤烛火缓缓燃尽,烛泪滴落,沾在我被泪水打湿的发间。
他隐忍地抬手拂去烛泪,克制地轻吻我的脖颈,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。
那些过往的点滴,曾经甜如蜜糖,如今却烈如砒霜,蚀人心骨。
我缠绵病榻三月之久。
病愈之后,我第一时间传召了沈禾。
起初她扭捏作态,不肯承认,可没过多久便和盘托出。
她与魏章如何初遇、相识,又如何相知、相恋。
哪怕二人早已各自婚配。
他仍庇护了她整整一生。
她嫁妆单薄,却能佩戴西洋进贡的宝石,挥霍无度。
她打死了府中一位良妾,可在公堂之上,京兆尹唯唯诺诺,最终判她无罪释放。
这一切的背后,全是天子为她撑腰。
桩桩件件,她细细诉说,神色间藏不住的得意。
我是嫡女,从出身到夫家,处处都压她一头。
可此刻,她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,带着几分挑衅:“妹妹,你当真是个可怜人。”
可怜?
我静静望着她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我也曾觉得自己可悲。
被魏章哄骗了一辈子,活在帝后恩爱的幻梦里,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可如今,我已是垂帘听政的太后,享天下供奉。
他爱谁、恨谁,与未来数十年的荣华尊宠相比,实在无足轻重。
哪怕重活一世。
我依旧会嫁给魏章。
一来是母亲悉心栽培我多年,这份心血,我不能让它付诸东流。
二来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,唯有他能为我铺就。
至于夫妻间的情分。
这般不值钱的东西,我大可以弃之如敝履。